设备供应商允许客户先试用一个月再决定是否购买,汽车经销商提供试驾后选购,软件企业提供限时试用账号,这些交易安排都可能构成试用买卖。试用买卖的特殊之处在于,买卖合同虽然已经成立,买受人在试用期内仍享有是否购买的选择权;试用期届满未作表示的,法律推定其同意购买;买受人支付部分价款或者处分标的物的,也视为同意购买。试用期限如何确定、使用费能否主张、试用期内标的物毁损由谁承担,是试用买卖最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一、试用买卖的交易结构与法律性质
试用买卖是买卖合同的一种特殊形态。当事人约定买受人可以在试用期内试用标的物,并根据试用情况决定是否购买。试用买卖兼具买卖和试用安排的特点,其成立、履行和风险负担适用买卖合同的一般规则,同时适用民法典关于试用买卖的特别规定。
普通买卖中,买受人自合同成立或者约定条件成就时承担付款和受领义务。试用买卖中,买受人在试用期内享有是否购买的选择权,可以购买,也可以拒绝购买。试用期内的标的物交付,目的在于让买受人试用,并不当然意味着买受人已经同意购买。
试用买卖与租赁也存在区别。租赁以使用收益为目的,承租人支付租金;试用买卖以决定是否购买为目的,买受人试用期间通常不支付使用费。当事人对使用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出卖人无权请求买受人支付。
实践中,商家开展的“先试用后付款”“免费试用”“体验后购买”等活动,是否构成试用买卖,应当结合活动规则、标的物交付方式和购买选择安排判断。仅提供小样、试用装或者一次性体验服务,通常不构成试用买卖;交付完整标的物并允许买受人在期限内决定是否购买的,才可能适用试用买卖规则。
试用买卖成立后,出卖人应当保证标的物符合约定用途和质量要求。买受人应当在试用目的范围内使用标的物,并尽到合理的保管义务。试用期内的正常使用不等于买受人已经接受标的物的全部质量状况,买受人发现质量瑕疵的,仍可以及时提出异议并保留拒绝购买的权利。
二、试用期限的确定
民法典第六百三十七条规定,试用买卖的当事人可以约定标的物的试用期限。对试用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由出卖人确定。试用期限是买受人行使选择权的时间边界。
(一)约定试用期限
当事人可以约定具体的试用期限,例如三十日、三个月或者达到一定运行小时数。试用期限可以按照日历时间计算,也可以按照实际使用时间或者试用条件成就计算。约定应当明确、可计算,避免使用“适当期间”“满意为止”等模糊表述。
试用期限的起算点应当明确。可以约定自标的物交付之日起算,也可以约定自安装调试完成或者验收合格之日起算。起算点不同,试用期届满时间也不同。
(二)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
试用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依照第五百一十条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由出卖人确定。
出卖人确定试用期限时,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结合标的物性质、试用目的和买受人的合理需求确定。设备、软件或者复杂系统的试用期限通常需要覆盖安装、调试和基本运行验证;出卖人不能通过设定过短期限剥夺买受人的选择权。
出卖人确定试用期限后,应当及时通知买受人,并说明期限的起算点和届满日。买受人应当在试用期内完成必要的测试和评估,并保存试用记录。
三、买受人的购买选择权
民法典第六百三十八条规定,试用买卖的买受人在试用期内可以购买标的物,也可以拒绝购买。试用期限届满,买受人对是否购买标的物未作表示的,视为购买。该规定为买受人设定了选择权,也为交易提供了确定性。
(一)试用期内的购买或者拒绝
买受人在试用期内可以根据试用情况决定购买或者拒绝购买。同意购买的,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并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拒绝购买的,应当在试用期届满前通知出卖人,并按照约定返还标的物。
通知可以采用书面形式、电子邮件、平台确认或者其他能够证明到达的方式。买受人仅口头表示拒绝,事后无法证明的,可能承担不利后果。出卖人应当保存买受人的购买或者拒绝通知,避免试用期届满后产生争议。
买受人在试用期内保持沉默,并非始终产生购买后果。沉默只在试用期限届满、买受人仍未作出表示时才被视为购买。试用期限尚未届满的,出卖人不能提前主张买受人已经同意购买;试用期限约定不明且尚待确定的,买受人仍有机会作出选择。
(二)期满未表示的视为购买
试用期限届满,买受人对是否购买标的物未作表示的,视为购买。该规则促使买受人及时作出选择,避免交易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买受人在试用期内没有明确拒绝的,不能以试用不满意为由拒绝付款。
视为购买属于法律拟制,买受人不能仅以未签署购买确认书为由否认购买。出卖人应当提供试用期限届满、买受人未表示拒绝的证据,例如试用协议、通知记录和平台数据。
四、视为同意购买的情形
民法典第六百三十九条规定,试用买卖的买受人在试用期内已经支付部分价款或者对标的物实施出卖、出租、设立担保物权等行为的,视为同意购买。支付部分价款或者处分标的物,表明买受人已经以所有权人的身份支配标的物。
例如,买受人在试用期内支付部分货款,或者将试用设备出租给第三人、为他人债务设立抵押,均视为同意购买。买受人此后不能以试用不满意为由拒绝购买,但仍可以依据质量瑕疵等事由主张违约责任。
买受人将标的物转卖、出质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可能影响出卖人的权利。出卖人应当关注标的物的使用和流转情况,发现买受人擅自处分的,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主张权利。
五、试用期内的使用费
民法典第六百四十条规定,试用买卖的当事人对标的物使用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出卖人无权请求买受人支付。试用买卖以决定是否购买为目的,买受人试用标的物通常不支付使用费。
当事人可以约定试用期内的使用费,但应当明确费用的性质、标准和支付方式。约定使用费的,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出卖人不能事后单方主张使用费。
出卖人不能通过“折旧费”“损耗费”“占用费”等名目变相收取使用费。标的物在正常试用过程中的合理损耗,通常由出卖人承担;买受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标的物损坏的,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六、试用期内的风险负担
民法典第六百四十条规定,标的物在试用期内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试用期内买受人虽然占有标的物,但尚未确定购买,风险仍由出卖人承担。该规则区别于一般买卖以交付为界的风险负担规则。
例如,试用设备在试用期内因火灾、自然灾害或者意外事故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买受人应当妥善保管标的物,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风险由出卖人承担,并不意味着买受人对标的物不负任何保管义务。买受人应当按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使用说明妥善保管、合理使用,不得擅自改变标的物结构或者超出试用目的使用。买受人违反保管义务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据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当事人可以约定试用期内的保险安排和风险分担,但不得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出卖人可以自行投保,也可以要求买受人协助投保。标的物发生毁损灭失的,双方应当及时通知、检验并保留证据。
试用期内的风险负担与标的物是否已经付款、所有权是否保留并无必然联系。只要标的物仍处于试用期,且买受人尚未作出购买表示,标的物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毁损灭失的风险通常由出卖人承担。出卖人可以通过保险或者合同安排分散风险,但不能通过格式条款把法定风险全部转嫁给买受人。
七、实务中的合同设计与证据管理
试用买卖协议应当明确标的物、试用期限、试用条件、购买价格、付款方式、使用费、返还安排和风险承担。试用期限应当有明确起算点和届满日,避免使用模糊表述。
出卖人应当保存交付清单、试用协议、试用期限通知、买受人购买或者拒绝通知以及试用期届满记录。买受人应当保存试用测试记录、质量异议和返还凭证。
买受人拒绝购买的,应当及时通知并返还标的物;出卖人应当及时验收返还的标的物,并结算可能产生的费用。买受人同意购买的,应当及时支付价款并办理所有权转移或者登记手续。
返还标的物时,双方应当核对外观、附件、运行状态和正常损耗情况。对于正常试用产生的合理磨损,出卖人通常不能要求买受人赔偿;对于买受人擅自改装、超范围使用或者保管不善造成的损坏,出卖人可以依据合同和过错程度主张赔偿。
试用期内发现质量问题的,买受人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并保留检测记录、照片和沟通材料。出卖人应当及时处理质量异议,不能以买受人已经试用为由拒绝承担质量责任。质量问题严重影响试用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购买并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费用。
八、常见情形的实务对照
为便于把握试用买卖的适用规则,可以将常见情形归纳如下。
试用期内明确同意购买:买卖合同生效,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
试用期内明确拒绝购买:买受人应当返还标的物,出卖人不能要求支付使用费。
试用期届满未作表示:视为购买,买受人不能以未签署购买确认书否认。
试用期内支付部分价款:视为同意购买,出卖人可以请求支付剩余价款。
试用期内将标的物出租或者设立担保:视为同意购买,买受人不能再拒绝购买。
未约定使用费或者约定不明确:出卖人无权请求买受人支付使用费。
标的物在试用期内毁损灭失:风险由出卖人承担,买受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损失的除外。
出卖人确定试用期限:期限应当合理,并及时通知买受人起算点和届满日。
综上所述,试用买卖的当事人可以约定试用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第五百一十条仍不能确定的,由出卖人确定。买受人在试用期内可以购买或者拒绝购买,试用期限届满未作表示的视为购买;买受人支付部分价款或者对标的物实施出卖、出租、设立担保物权等行为的,视为同意购买。当事人对使用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出卖人无权请求支付;标的物在试用期内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试用买卖协议应当明确期限、选择方式、使用费、风险承担和返还安排,并通过完整通知和记录避免试用期届满后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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